百岁老人

我与百岁老人利秀贞的见面，共有两次。一次在医院，一次在殡仪馆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百岁老人。在医院里，尽管我们没有语言的沟通，但我们有过眼神的交接。医院里一片宁静。下午，六点。只有打点滴的声音，只有心跳的声音。我的汗从头顶冒出，血液加速奔流。

我双手握住老人的手，轻轻地。

我抚摩着老人的手。我的手温慢慢地传向了老人。慢慢地，老人转过了头。我迎向了她的目光。我们眼神相接。她看着我，我看着她。

世界变得宁静。这一刻，我们互相凝望着，没有语言。

她的手回应着我的手，掌心对着掌心。我左手感受她的掌心，感受她的手温，右手轻轻地抚摩着。我感到了她的力量，她的温暖，她的善良，她的坚强。这一刻，不只是我握住了她的手，她也握住了我的手；不只是我传给了她温暖，她也传给了我温暖。

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彼此感受着。

抚摩着老人的手，就如同抚摩父亲的手，一种力量传遍全身。

……

我不知如何说出告辞的话，只是这一刻，必将到来。只是这一刻，我感到了老人的依恋和不舍。只是这一刻，老人突然哭泣。我不知所措，局促不安。在停与留之间，在理智与感情之间，我只有选择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只有选择离开。

在离开的路上，我也曾想过，在星期天，带着我的同事，或者，带着我的学生，去看望她，陪陪她，握握她的手，看看她的眼。不为什么，只是觉得这样她会宁静一些，舒服一些。

只是，这一切，我只是想，念头一晃而过。而我要实施，却有自己一个人去的顾虑，伤感；和同事、学生去，他们又忙碌。我们都很忙碌，我们都以为还有时间。

还有时间。

下周，下次……

我们又见面了。只是，地点在殡仪馆。只是，老人已永远不言不语。在巨大的伤痛声中，我们什么都不能挽回。在悲逝的告别里，我们伤叹着生命的无奈，必然……

时间不会一直等待着我们。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地悄然而逝。你觉得重要，你就去做它；你永远在做你认为最重要的事……

你觉得重要，你就立即去做吧，因为时间不会等待我们，时间不是永恒的。果断地执行，你就无怨无悔。做自己所想，乐自己所做！

把每天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！

好好珍惜吧——当你拥有的时候！